东盟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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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而无安全

新加坡并非主动谋求独立。它于1963年加入马来西亚联邦，两年后因政治和族群紧张局势而退出，第C部分第II章对此有所叙述。由李光耀签署的独立宣言于1965年8月9日播出，并刊登于政府宪报。¹ 这个新国家于1965年9月21日获接纳为联合国第117个会员国，并于1965年10月15日加入英联邦。²

获得承认并未带来安全。印度尼西亚仍在对马来西亚进行“对抗”（Konfrontasi），这场渗透与破坏行动始于1963年1月，直到1966年8月才正式结束。³ 1965年3月10日，两名印度尼西亚海军陆战队员在乌节路的麦唐纳大厦引爆炸弹，造成三人死亡、33人受伤。⁴ 新加坡大部分用水来自马来西亚，而与马来西亚的关系仍十分紧张。为岛国提供防卫并提供大量就业机会的英国军事基地，也即将撤离。

建国一代从最初这几年中汲取了一个从未离开新加坡外交的教训：小国无法选择邻国，也不能指望大国的善意。因此，它必须让自己对尽可能多的大国有用，不给任何一方将其视为威胁的理由，并建立使冲突代价高昂的区域架构。独立两年后东盟的成立，便是这一教训的首次运用。

1967年《曼谷宣言》

1967年8月8日，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和泰国的外交部长在曼谷签署了《东盟宣言》。签署人为亚当·马利克（Adam Malik）、敦阿都拉萨（Tun Abdul Razak）、纳西索·拉莫斯（Narciso Ramos）、拉惹勒南（S. Rajaratnam）和他纳·科曼（Thanat Khoman）。⁵ 这份文件篇幅简短，呼吁在经济、社会、文化、技术和行政领域开展区域合作，并在尊重正义与法治的基础上实现和平与稳定。它没有设立秘书处，没有设立法院，也没有规定具有约束力的义务。

文本的克制是有意为之。五国刚刚走出对抗，其中数国面临共产党叛乱，且没有一国愿意将主权让渡给一个区域机构。关键在于它所传递的信号：五国中规模远为最大的印度尼西亚，今后将通过协商解决与邻国的分歧。对新加坡而言，该宣言将其独立置于一个为雅加达和吉隆坡所接受的区域框架之内。拉惹勒南在签署仪式上发表声明，认为区域主义必须与国家思维相辅相成，并警告东南亚“巴尔干化”的危险。⁶ 其声明全文由新加坡国家档案馆保存，该馆亦收藏新加坡所持的宣言副本。⁷

和解作为前提

东盟早期的价值，与其说在于其各项计划，不如说在于它所培养的协商习惯。新加坡在东盟成立后不久便考验了这些习惯。1968年10月17日，新加坡不顾苏哈托总统的宽赦请求，对两名因麦唐纳大厦谋杀案被定罪的海军陆战队员执行了绞刑，使与印度尼西亚的关系陷入严重危机。⁸ 五年后，李光耀在访问印度尼西亚期间向两人的墓地撒花，这一举动有助于了结此事。⁹ 这一事件展现了新加坡外交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在适用本国法律上立场坚定，而一旦原则得以确立，又随时准备修复关系。

1976年在巴厘岛举行的首届东盟峰会，为该组织确立了一部具有法律效力的行为准则。1976年2月24日签署的《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要求缔约方相互尊重主权、不干涉内政、和平解决争端，并放弃威胁或使用武力。¹⁰ 该条约后来成为域外大国参与以东盟为中心的外交的入场券。中国于2003年加入，美国于2009年加入。¹¹

柬埔寨问题与1980年代的外交

东盟的国际声望，源于1978年12月越南入侵柬埔寨后引发的危机。作为前线国家的泰国，在其他成员国的支持下要求越南撤军。¹² 在十多年里，五国在联合国努力阻止越南扶植的政府取得柬埔寨的席位，并使这一问题始终留在国际议程上。1982年，它们协助组建了民主柬埔寨联合政府，这是一个由三个柬埔寨派别组成的貌合神离的联盟。直到1991年的《巴黎协定》，才为在联合国监督下解决问题铺平了道路。¹³

新加坡的外交官在这场行动中发挥了突出作用。他们在联合国提出的论点，在2022年再度出现：较大的国家不得入侵较小的邻国并扶植其所中意的政府。对于一个城市国家而言，这一原则关乎生存。柬埔寨问题的十年，也让新加坡外交部门积累了一代人在联合国建立联盟的经验，这些经验后来被运用于经济和法律问题。¹⁴

从宣言到经济共同体

冷战的结束使东盟得以扩大并转向经济领域。文莱于1984年1月加入。越南于1995年7月加入，老挝和缅甸于1997年7月加入，柬埔寨于1999年4月加入。¹⁵ 东帝汶于2025年10月在第47届东盟峰会上成为第十一个成员国。¹⁶

经济议程始于新加坡。东盟自由贸易区框架协定于1992年1月28日在新加坡签署，自由贸易区自1993年1月1日起开始运作。¹⁷ 同样在新加坡签署的《东盟宪章》（2007年11月20日）赋予该组织法律人格，并于2008年12月生效。¹⁸ 东盟经济共同体随后于2015年12月31日成立。¹⁹ 到2020年代中期，该组织覆盖约6.83亿人口，名义产出估计约为4.5万亿美元。²⁰

对新加坡而言，这一经济共同体既是市场，也是腹地。新加坡的银行在区域内放贷，资产管理公司投资于区域内的股票和债券，家族办公室在整个东南亚持有资产。跨国集团的区域总部（第I部分第I章将对此进行探讨）选择新加坡，是因为新加坡为其提供了进入一个由东盟凝聚在一起的区域的通道。东盟一体化的程度仍不及欧洲一体化，其协商一致原则也拖慢了决策。即便如此，该组织已在成员国之间维持了近六十年的和平，而这正是金融中心其他一切服务赖以存在的条件。

注释

1. Wikipedia, “Proclamation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访问）：宣言日期为1965年8月9日，由巴克（E. W. Barker）起草，李光耀签署，当日由新加坡电台播出并刊登于政府宪报。 ↩
2. Wikipedia, “Foreign relations of Singapore”（2026年11月访问）：1965年9月21日以鼓掌方式获接纳为联合国第117个会员国；自1965年10月15日起成为英联邦第22个成员国。 ↩
3. Wikipedia, “Indonesia–Malaysia confrontation”（2026年11月访问）：信息框所载冲突时间为1963年1月20日至1966年8月11日。 ↩
4. Wikipedia, “MacDonald House bombing”（2026年11月访问）：1965年3月10日下午3时07分发生爆炸，两人当场死亡，第三名受害者于两天后死亡，33人受伤；行凶者为Harun bin Said和Osman bin Haji Mohamed Ali。 ↩
5. Wikipedia, “ASEAN Declaration”（2026年11月访问）：宣言于1967年8月8日在曼谷沙兰隆宫（Saranrom Palace）正殿签署，签署人为Adam Malik（印度尼西亚）、Tun Abdul Razak（马来西亚）、Narciso Ramos（菲律宾）、S. Rajaratnam（新加坡）和Thanat Khoman（泰国）。 ↩
6. Wikipedia, “ASEAN Declaration”（2026年11月访问），关于各创始部长声明的一节：拉惹勒南关于区域思维必须与民族主义相辅相成的论点、他对“balkanisation”的警告，以及新加坡代表团的经济建议（联合航运公司、工业合理化、稻米生产国之间的合作）。 ↩
7. National Archives of Singapore, “Statement by S. Rajaratnam, Minister for Foreign Affairs, at the Signing of the ASEAN Declaration, Bangkok, 8 August 1967”, Archives Online（演讲记录）；新加坡国家档案馆关于新加坡所持《曼谷宣言》副本的“世界记忆”条目。 ↩
8. Wikipedia, “MacDonald House bombing”（2026年11月访问）：尽管有上诉及苏哈托总统的宽赦请求，两名海军陆战队员仍于1968年10月17日在樟宜监狱被处决。 ↩
9. Wikipedia, “MacDonald House bombing”（2026年11月访问）：李光耀于1973年在印度尼西亚探访两人墓地，并“scattered flowers on them”，有助于修复关系。 ↩
10. Wikipedia, “Treaty of Amity and Cooperation in Southeast Asia”（2026年11月访问）：1976年2月24日由创始成员国领导人签署；原则包括相互尊重独立与主权、不干涉内政、和平解决争端、放弃威胁或使用武力以及有效合作。 ↩
11. Wikipedia, “Treaty of Amity and Cooperation in Southeast Asia”（2026年11月访问）：中国于2003年10月8日加入，美国于2009年7月23日加入；缔约方列表共62项，包括欧盟。 ↩
12. Wikipedia, “Cambodian–Vietnamese War”（2026年11月访问）：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新加坡支持泰国关于越南立即撤军的要求；东盟视占领为“intolerable threat to the region's security and stability”。 ↩
13. Wikipedia, “Cambodian–Vietnamese War”（2026年11月访问）：1979年联合国全权证书委员会接纳民主柬埔寨的席位，1982年组建民主柬埔寨联合政府，1991年《巴黎和平协定》及联合国主导的过渡。 ↩
14. 关于新加坡在东盟柬埔寨问题外交中的作用，参见Michael Leifer, Singapore's Foreign Policy: Coping with Vulnerability，London, Routledge, 2000，第4章，以及许通美（Tommy Koh）和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关于联合国行动的回忆录和文章。 ↩
15. Wikipedia, “ASEAN”（2026年11月访问）：文莱于1984年1月7日加入，越南于1995年7月28日加入，老挝和缅甸于1997年7月23日加入，柬埔寨于1999年4月30日加入。 ↩
16. Wikipedia, “ASEAN”（2026年11月访问）：东帝汶于2025年10月26日在第47届东盟峰会上加入；Wikipedia, “ASEAN Charter”：东帝汶于2025年10月交存批准书。 ↩
17. Wikipedia, “ASEAN”（2026年11月访问）：AFTA协定于1992年1月28日在新加坡签署；信息框所载自由贸易区起始时间为1993年1月1日。 ↩
18. Wikipedia, “ASEAN Charter”（2026年11月访问）：2007年11月20日在新加坡第13届东盟峰会上签署，于最后一份批准书交存三十天后即2008年12月生效，并于2008年12月15日在雅加达启动；秘书长素林·比素万（Surin Pitsuwan）称东盟为“a rules-based and people-oriented organisation with its own legal personality”。 ↩
19. Wikipedia, “ASEAN”（2026年11月访问）：AEC蓝图于2007年11月20日通过，共同体提前至2015年12月31日启动。 ↩
20. Wikipedia, “ASEAN”（2026年11月访问），信息框：人口683,290,000（2023年估计）；名义GDP为4.51万亿美元（2026年估计）。 ↩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关系。本文反映截至以下时间的法律状况：十月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