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调解公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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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贸法会到新加坡

“仲裁—调解—仲裁”以程序手段填补的空白，需要一项条约才能直接弥合。2018年6月25日，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贸法会，UNCITRAL）最终确定了一项关于执行国际调解和解协议的公约文本。¹ 2018年12月20日，联合国大会以第73/198号决议通过《联合国关于调解所产生的国际和解协议公约》，并同意该公约称为《新加坡调解公约》。² 这一名称是对新加坡代表团在谈判中所发挥作用的肯定。

2019年8月7日的签署仪式是一次外交上的成功。首日即有46个国家签署，其中包括美国和中国。新加坡于2020年2月25日交存批准书，与斐济同日。卡塔尔于2020年3月12日随后交存，公约生效所需的三份批准书至此齐备。公约于六个月后，即2020年9月12日生效。³

公约如何运作

公约适用于经调解产生、用以解决国际商事争议的书面和解协议。消费者为个人、家庭或家居目的订立的协议，以及家庭法、继承法或劳动法领域的协议，均被排除在外。已可作为判决或仲裁裁决执行的和解协议同样被排除，以免与《纽约公约》、2005年海牙《选择法院协议公约》及2019年海牙《判决公约》相重叠。⁴ 因此，依“诉讼—调解—诉讼”规程达成并记录为法庭命令的和解不在公约范围之内，而在独立调解中达成的和解则属于公约范围。

公约每一缔约方均须按照本国程序规则执行公约所涵盖的和解协议。当另一方就和解协议已解决的事项提起诉讼时，缔约方还须允许争议一方援引和解协议作为抗辩。依赖和解协议的一方须提供经签署的协议，以及证明协议系经调解产生的证据，例如调解员的签名或管理该调解的机构出具的证明。公约中没有“仲裁地”这一概念。仲裁裁决隶属于仲裁地的法律秩序，与此不同，经调解达成的和解协议直接在寻求救济的国家执行，无需事先获得调解地法院的批准。⁵

拒绝救济的理由有限，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涉及和解协议的当事人。第二类涉及和解协议本身的效力和内容。第三类涉及调解的进行，特别是调解员须遵守的标准。若执行将违反公共政策，或根据执行地法律该事项不能通过调解解决，执行法院亦可依职权拒绝给予救济。⁶

各国可根据第8条作出两项保留。其一，可将本国或其政府机构为一方当事人的和解协议排除在外。其二，可规定仅在和解协议当事人同意适用公约的情况下才适用公约。已有若干缔约方作出其中一项或两项保留，包括巴西、格鲁吉亚、以色列、日本、哈萨克斯坦、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乌兹别克斯坦。⁷ 第二项保留使公约在这些国家成为一种“选择适用”机制。因此，需在日本或阿联酋执行的和解协议，应明确约定适用《新加坡调解公约》。

缔约方范围

公约的推广速度慢于其支持者的预期。2026年11月，贸法会的现况表列出25个缔约方。⁸ 其中毛里求斯、乌兹别克斯坦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三国的公约要到2027年才生效，因此截至2026年11月，公约对22个国家生效。早期缔约方多为小国以及海湾、中亚和拉丁美洲国家，例如斐济、卡塔尔、沙特阿拉伯、白俄罗斯、厄瓜多尔、洪都拉斯、格鲁吉亚、土耳其和哈萨克斯坦。日本于2023年加入，成为继新加坡之后首个加入的亚洲主要经济体。以色列、巴林、巴拉圭、哥斯达黎加、巴西和吉尔吉斯斯坦于2025年加入，2026年又有哥伦比亚、阿曼、毛里求斯和乌兹别克斯坦加入。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于2026年10月8日加入，自2027年4月起生效。由新加坡国际争议解决学院（SIDRA）在律政部支持下维护的公约官方网站统计有60个签署方。⁹

最大的几个贸易经济体仍未加入。欧盟、英国、瑞士、印度和香港均非缔约方。美国和中国于2019年签署，但截至2026年11月尚未批准。对实务人士而言，这意味着目前公约在与来自海湾、中亚、拉丁美洲和日本的交易对手方进行的交易中最为有用。在与中国、欧洲或美国当事人的争议中，依上述规程取得的合意裁决或法庭命令，仍是更稳妥的执行途径。

在新加坡的实施

新加坡通过《2020年新加坡调解公约法》实施该公约。根据该法，当事人可向高等法院申请将公约所涵盖的和解协议记录为法庭命令，随后像判决一样予以执行。¹⁰ 国内调解所达成的和解协议此前已可依《2017年调解法》通过类似途径执行：由指定服务提供者管理的调解，其当事人可申请将和解协议记录为法庭命令。¹¹ 这两部法律为在新加坡达成的和解协议提供了在本国直接执行的途径，而公约则为其提供了在境外执行的途径。

公约还通过一项年度活动得到彰显。自2019年起，新加坡每年举办“新加坡公约周”，2026年8月24日至28日，国际争议解决界再度齐聚于此。2026年公约周期间，解决投资争端国际中心在新加坡开设了办事处。¹² 世界银行这一投资争端解决中心的进驻（第F部分第V章将对此加以探讨），进一步巩固了新加坡作为亚洲各国和企业解决分歧之地的地位。

注释

1. Wikipedia, “Singapore Convention on Mediation”（2026年11月访问）：文本于2018年6月25日由贸法会最终确定；2019年8月7日在新加坡开放签署，首日有46个国家签署，包括美国和中国；卡塔尔于2020年3月12日交存第三份文书，六个月后即2020年9月12日生效。 ↩
2. UNCITRAL,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 Agreements Resulting from Mediation (New York, 2018)”, uncitral.un.org（2026年11月访问）：2018年12月20日经联合国大会第73/198号决议通过；2019年8月7日在新加坡开放签署。 ↩
3. UNCITRAL, “Status: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 Agreements Resulting from Mediation”, uncitral.un.org（2026年11月访问）：新加坡和斐济于2020年2月25日批准，卡塔尔于2020年3月12日批准；公约于2020年9月12日对三国生效。 ↩
4. UNCITRAL公约页面（uncitral.un.org）：第1条规定的适用范围限于商事争议中经调解产生的书面和解协议；排除消费者、家庭、继承和劳动事项，以及可作为判决或仲裁裁决执行的和解协议，以避免与《纽约公约》、2005年《选择法院协议公约》和2019年《判决公约》重叠；第3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并允许援引和解协议的义务；第4条要求提供经签署的和解协议及其系经调解产生的证据。 ↩
5. 关于《新加坡调解公约》不设仲裁地或来源国要求，参见Nadja Alexander and Shouyu Chong, The Singapore Convention on Mediation: A Commentary，Alphen aan den Rij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9。 ↩
6. UNCITRAL公约页面（uncitral.un.org）：第5条规定的拒绝理由分为涉及当事人、和解协议和调解程序三类；法院可基于公共政策或事项不能通过调解解决而依职权拒绝。 ↩
7. UNCITRAL公约页面及现况表（uncitral.un.org，2026年11月访问）：第8条规定的保留，针对涉及国家或政府机构的和解协议，以及仅在当事人同意时适用；现况表注(b)对应第8(1)(a)条，涉及白俄罗斯、巴西、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乌兹别克斯坦；注(c)对应第8(1)(b)条，涉及格鲁吉亚、以色列、日本、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乌兹别克斯坦；巴基斯坦在签署时作出了两项声明。 ↩
8. UNCITRAL现况表（uncitral.un.org，2026年11月访问）：25个缔约方，包括巴林（2025年2月17日加入）、巴西（2025年8月6日批准，2026年2月6日生效）、哥伦比亚（2026年3月12日，2026年9月12日生效）、日本（2023年10月1日加入，2024年4月1日生效）、毛里求斯（2026年8月17日，2027年2月17日生效）、尼日利亚、阿曼（2026年3月10日加入，2026年9月10日生效）、斯里兰卡、土耳其、阿拉伯联合酋长国（2026年10月8日加入，2027年4月8日生效）、乌拉圭和乌兹别克斯坦（2026年8月28日加入，2027年2月28日生效）。 ↩
9. 《新加坡调解公约》网站（singaporeconvention.org，2026年11月访问）：60个签署方和25个缔约方；网站由新加坡管理大学的新加坡国际争议解决学院（SIDRA）在律政部支持下管理。加入日期依据贸法会现况表：以色列2025年1月8日，巴林2025年2月17日，巴拉圭2025年3月12日，哥斯达黎加2025年3月25日，巴西2025年8月6日，吉尔吉斯斯坦2025年12月1日，阿曼2026年3月10日，哥伦比亚2026年3月12日，毛里求斯2026年8月17日（2027年2月17日生效），乌兹别克斯坦2026年8月28日（2027年2月28日生效），阿拉伯联合酋长国2026年10月8日（2027年4月8日生效）。 ↩
10. Singapore Convention on Mediation Act 2020，国会于2020年2月通过，与公约同于2020年9月12日生效。 ↩
11. Mediation Act 2017（新加坡），关于将经调解达成的和解协议记录为法庭命令。 ↩
12. SIMC, “A week in conversation – SIMC at SC Week 2026”, simc.com.sg，2026年9月15日：新加坡公约周于2026年8月24日至28日举行，ICSID新加坡办事处于2026年8月26日启用，唐振辉部长（Edwin Tong SC）出席；singaporeconvention.org（2026年11月访问）：公约周自2019年起在新加坡举办。 ↩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关系。本文反映截至以下时间的法律状况：十月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