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最早的华人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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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银行出现之前的银行业

欧洲银行进入新加坡，比第一家华人银行的创立早得多。加尔各答联合银行（Union Bank of Calcutta）的分行于1840年开业。随后到来的有1846年的丽如银行（Oriental Bank）、1855年的印度有利银行（Mercantile Bank of India）、1857年的荷兰贸易公司（Nederlandsche Handel-Maatschappij）、1859年的渣打银行（Chartered Bank），以及1866年的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本部分第II章考察了这些汇兑银行和代理行。对本章而言，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特点：欧洲银行通过买办与华人客户打交道。买办对开立的每一个华人账户负责，银行也通过他向华人商贾放款。¹

这种安排对大商人颇为有利，对社群中的其他人则帮助不大。语言和文化障碍使大多数华人难以与英国银行直接往来。即使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人们记忆中的欧洲银行仍是令当地人望而生畏、不接受小额账户的机构。²小商贩向齐智人（Chettiar）放债人、当铺和标会（轮转信贷会）借款，汇往中国的款项则经由专门的商号办理。A部分第V章描述了这些建立在个人信任之上的机构。20世纪的华人银行从中脱胎而出，并部分取代了它们。

世纪之交前后的货币改革使本地银行业更具吸引力。1898年政府开始发行纸币之后，海峡元于1906年以2先令4便士的汇率与英镑挂钩。³稳定的货币降低了本地银行业的汇率风险，也使存款人对其债权的计价单位抱有信心。本部分第IV章将详细考察海峡元。

1903年的广益银行

新加坡和英属马来亚的第一家本地银行，由建筑业巨子兼甘蜜种植者黄亚福（Wong Ah Fook）领导的一群广府商人于1903年12月16日创办。该行实缴资本为85万元，办公地点位于吉宁街（Kling Street，后改名Chulia Street）26号。其中文名称将其称为“银号”（yinhao），即传统中国银行业商号的名称。该行为以华人为主的客户提供个人银行、抵押和贷款服务，但也有马来人和齐智人客户。Jeremy Goh近期在Business History上发表的一项研究称，它是殖民时期新加坡华人创办的第一家现代银行。⁴

董事会的构成显示了该行植根于旧式信贷经济。最初的11名董事中有5人是当铺东主，其中包括董事经理Lam Wai Fong。Lam在1909年和1910年还担任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会长。黄亚福为该行出资并积极推动，但将经营管理交给他人。⁵创办人将社群领袖的声望与当铺业者的技巧结合在一起。他们缺乏的是管理一家存款银行的经验，这种银行需要公布账目、保留准备金并向陌生人放款。

1913年的倒闭

1913年11月20日，广益银行因挤兑而停止付款，挤兑起因于该行无法应付提款的传言。据报道，约一周内的提款额高达70万元。这场危机的处理方式显示，在殖民政府尚无银行法的时代，华人社群是如何应对银行倒闭的。成立于1906年的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召集该行领导层和债权人，于12月6日开会。⁶

在那次会议上，审计师报告了严重的违规行为。该行曾向董事及其关联人士发放无担保贷款，其账目从未经过适当审计，也从未结平。股东们以黄亚福取代Lam Wai Fong，黄亚福则以个人财产作为债务担保。12月9日，债权人和各方言群体代表一致决议对该行进行自愿清盘。1913年12月18日，股东们提名林秉祥（Lim Peng Siang）和廖正兴（Leow Chia Heng）为清盘人。当一份依据《1889年公司条例》申请强制清盘的呈请提交最高法院时，法院于1914年1月21日裁定，自愿清盘在法院监督下继续进行。1914年2月19日，特许会计师W. Lowther Kemp被委任为第三名清盘人。⁷

这一过程结合了两种秩序体系。中华总商会和各方言会馆组织应对行动，调动最受尊敬的创办人提供担保，并从社群领袖中选出清盘人。殖民地法院则提供法律框架，并增派一名专业会计师。数名经理和董事后来被定罪，而黄亚福则在余生中忙于清偿债务，直至1918年去世。⁸

1914年《公司（修正）条例》

这次倒闭在立法上产生了持久的影响。殖民政府通过1914年《公司（修正）条例》修订公司法。该条例限制向董事发放无担保的垫款和贷款，要求以英文编制报表，并规定银行必须每半年接受一次审计。随后颁布的1915年《公司条例》使海峡殖民地的公司法更接近英国法。Goh指出，这些规则源于政府与商界、银行界代表之间的协商，种族和文化因素在其中发挥了作用。⁹

这一事件预示了一种贯穿本书的模式。一次倒闭暴露出内部人贷款和账目不透明的风险。当局随即与业界协商，制定有针对性的治理和披露规则。华人银行自身也从中汲取了教训：和丰银行（Ho Hong Bank）等银行将银行业务与董事的商业利益分开，并要求贷款提供抵押品。¹⁰E部分第I章将说明，现代《银行法》如何通过限制关联方风险敞口来应对同样的问题。

1914年华商银行挤兑事件

仅仅数月之后，下一次考验便接踵而至。1914年8月4日，存款人在华商银行（Chinese Commercial Bank）柜台提走了26万元。董事们请求政府协助，政府在审查该行账簿期间将其关闭。8月26日发布的一份公告宣布，该行资产超过负债。1914年10月1日该行重新开业，当天中午之前，存款额就超过提款额27552元。¹¹

这一事件颇具启发性，因为政府是在对银行没有任何法定权力的情况下采取行动的。它审查账簿、证明偿付能力，从而恢复了信心，但这仍只是一次性的危机处理措施。由于没有设立常设监管机构，殖民地在面对20世纪30年代更为深重的危机时，依然没有这样的机构。

注释

1. Ong Eng Chuan, “Money Lending: A Short History”, BiblioAsia, vol. 3, no. 1, 2007年4月（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Union Bank of Calcutta（1840年）、Oriental Bank（1846年）、Mercantile Bank of India（1855年）、Nederlandsche Handel Maatschappij（1857年）、Chartered Bank（1859年）和Hong Kong and Shanghai Bank（1866年）；Ong Eng Chuan, “Money Lending: A Short History”, BiblioAsia, 2007年4月：买办“responsible for every Chinese account opened”，并且“the banks lent money to Chinese merchants and traders through the comprador”。 ↩
2. “Traditional trades of the Hokkiens in Singapore”, Culturepaedia（Singapore Chinese Cultural Centre），2026年11月访问：19世纪英国银行主导该行业，语言和文化障碍使华人难以与其往来；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in pre-World War II Southeast Asia: Malaya and the Philippines”, University of Glasgow, Department of Economics Working Paper 2003-2, 2003年3月8日，第8页，引用Yap Pheng Geck, Scholar, Banker, Gentleman Soldier, 1982年，第28页：“the European banks had an air about them which intimidated many local people … [and] would not accept small accounts”。 ↩
3. 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2003年，第2页：“in 1906 to tie the Straits dollar to sterling at one dollar = 2s.4d.”的决定；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关于1898年的纸币发行和1906年的英镑汇兑本位制，作为华人进入银行业的背景。 ↩
4. 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03年12月16日由Wong Ah Fook领导的广府商人创办，实缴资本85万元，办公地点位于26 Kling Street（后为Chulia Street），“the first local bank in Singapore and British Malaya”；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正式名称为Kwong Yik “Savings Accumulation” Yinhao Limited Company；为以华人为主的客户提供个人银行、抵押和贷款服务，也有马来人和齐智人客户；Jeremy Goh, “Banking failure and regulatory reform on the periphery: The Kwong Yik Bank in the British Straits Settlements”, Business History, vol. 68, no. 2, 2026年，第509–529页，doi:10.1080/00076791.2025.2512862（书目数据来自Crossref；摘要据OpenAlex记录）：“the first modern bank formed by the ethnic Chinese in colonial Singapore”。 ↩
5. Ong Eng Chuan, “Money Lending: A Short History”, BiblioAsia, 2007年4月：广益银行最初的11名董事中有5人是当铺东主，其中包括董事经理（拼写为Lam Wei Fong）；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Lam Wai Fong是首任董事经理，并于1909年至1910年担任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会长；Wong Ah Fook为该行出资并积极推动，但只担任董事一职。 ↩
6. 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该行因无法应付提款的传言引发挤兑，于1913年11月20日停止营业；Wikipedia, “Chinese Commercial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13年11月，“continual withdrawals for about a week amounting to up to $700,000”波及Kwong Yik Banking Company，而华商银行的状况被认为稳健；Wikipedia, “Singapore Chinese Chamber of Commerce and Industry”（2026年11月访问）：1906年以General Chinese Trade Affairs Association之名成立，1912年更名为Singapore Chinese Chamber of Commerce；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商会安排于1913年12月6日召开该行领导层和债权人会议。 ↩
7. 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审计师报告了向董事及其关联人士发放的无担保贷款，以及从未经适当审计或结平的账目；Wong Ah Fook取代Lam Wai Fong，并以个人财产作为担保；1913年12月9日，债权人和方言群体代表一致决议自愿清盘；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13年12月18日提名Lim Peng Siang和Leow Chia Heng为清盘人；依据Company Ordinance 1889提出的强制清盘呈请于1914年1月21日未获准许，法院裁定在其监督下进行自愿清盘；W. Lowther Kemp于1914年2月19日获正式委任。 ↩
8. 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数名经理和董事被定罪，包括董事经理Boey Lian Chin和董事Lim Tian Siang；Wong Ah Fook承担了该行的大部分债务，在余生中忙于清偿债务，直至1918年去世。 ↩
9. 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14年《公司（修正）条例》限制向董事发放无抵押的垫款和贷款，要求以英文编制报表，并规定银行每半年审计一次；1915年《公司条例》使海峡殖民地公司法更接近英国法；Jeremy Goh, “Banking failure and regulatory reform on the periphery”, Business History, 2026年，摘要（OpenAlex）：这些规则是殖民政府与企业界和银行界代表协商的产物，受到种族和文化因素的影响。 ↩
10. 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包括和丰银行在内的华人银行采取了更严格的做法，例如将银行业务与董事的商业利益分开，并要求贷款提供抵押品。 ↩
11. Wikipedia, “Chinese Commercial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14年8月4日的挤兑从柜台提走26万元；Wikipedia, “Chinese Commercial Bank”（2026年11月访问）：董事们“had to request the assistance of Government”（见The Straits Times1914年8月7日的通告）；代理辅政司于1914年8月26日发布公告，宣布资产超过负债；1914年10月1日重新开业，当天中午前存款超过提款27552元；审查期间，该行奉辅政司之命关闭。 ↩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关系。本文反映截至以下时间的法律状况：十月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