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特赦与资产汇回

阅读PDF版 (8 页)

印度尼西亚2016—2017年的特赦

过去十年中，对新加坡的印度尼西亚财富影响最大的事件，是依据关于税务特赦的2016年第11号法律、从2016年7月实施至2017年3月31日的税务特赦。印度尼西亚此前曾于1964年、1984年和2008年实行过特赦，成效均有限。¹2016年的计划旨在为佐科·维多多（Joko Widodo）总统的基础设施计划筹集收入，并在自动信息交换启动之前将离岸财富纳入国内税基。参与者申报其未披露的资产，并缴纳一笔赦免费，其费率取决于申报日期以及海外资产是否汇回。汇回的资产适用的费率低于仅作申报的资产。

其结果在一个方面引人注目，在另一个方面则令人失望。共有965,983名纳税人申报了4865.7万亿印尼盾的资产，约合3660亿美元，接近印度尼西亚国内生产总值的40%，超过了政府4000万亿印尼盾的目标。赦免费收入达114万亿印尼盾，而目标为165万亿印尼盾。然而，汇回的资产仅为147万亿印尼盾，而目标为1000万亿印尼盾。当时的观察者称其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税务特赦之一。²

无论是申报还是汇回，新加坡都占了最大份额。在已申报的海外资产中，73%在新加坡持有。在汇回的资产中，84.52万亿印尼盾（约58%）来自新加坡，其次是开曼群岛的16.51万亿印尼盾和香港的16.28万亿印尼盾。³对比这两个数字，是理解这一事件的关键。印度尼西亚纳税人在新加坡申报的资产，几乎是其汇回国内资产的九倍。他们选择在印度尼西亚税务机关面前理顺自己的税务状况，同时把财富留在新加坡。

新加坡的立场：争夺客户

这次特赦是对新加坡金融中心的一次考验。印度尼西亚评论人士指责新加坡银行阻挠资产汇回。2016年7月的一篇报道称，一些银行提出愿意支付汇回费率与申报费率之间的差额，以便客户申报资产后将其留在新加坡。⁴报道中引述的分析师认为，这类提议属于正常的商业竞争，并不违法。尽管如此，它们加深了雅加达方面的一种印象，即新加坡从印度尼西亚的逃税中获利。

新加坡政府以透明作出回应。2017年6月21日，新加坡签署了关于金融账户信息自动交换的《多边主管当局协议》，并将印度尼西亚列为拟议的交换伙伴。2017年7月12日，财政部宣布，一旦印度尼西亚制定了必要的法律并建立保密保障措施，新加坡即准备与印度尼西亚建立自动交换关系。⁵印度尼西亚已于2017年5月以一项代替法律的政府条例赋予其税务机关获取金融账户信息的权限，该条例后来以法律形式确认，信息交换于2018年开始。⁶第E部分第II章追溯了针对外国税务目的的银行保密制度更广泛的终结过程。对印度尼西亚客户而言，其效果是有关其新加坡账户的信息开始每年流向雅加达。

2022年的自愿披露计划

五年后，印度尼西亚推出了第二个计划。自愿披露计划（印尼语缩写为PPS）依据《税收法规协调法》（2021年第7号法律），于2022年1月1日至6月30日实施。它提供两种政策。第一种适用于2016年特赦的参与者中仍未申报2016年以前所获资产的人。第二种适用于在2016年至2020年间获得未申报资产的个人。⁷第一种政策的最终所得税率为6%至11%，第二种为12%至18%。最高税率适用于未汇回的海外资产，最低税率则适用于投资于政府债券、自然资源加工或可再生能源的资产。⁸

与2016年相比，其成果较为有限。共有247,918名纳税人披露了594.82万亿印尼盾的净资产，并缴纳了61.01万亿印尼盾的所得税。国内申报为498.88万亿印尼盾，海外申报为59.91万亿印尼盾，汇回为13.70万亿印尼盾，另有22.34万亿印尼盾承诺用于投资。新加坡再次位居资产来源国之首，有7,997名参与者，资产约57万亿印尼盾。这一数字超过全部海外申报和汇回资产合计的四分之三。⁹

马来西亚的自愿披露计划

马来西亚以较小的规模走了类似的道路。其特别自愿披露计划在2018年11月2日的预算案声明中宣布。该计划允许纳税人披露未申报的收入，包括存放于离岸账户的收入，罚款减至10%（至2019年6月30日），延期后至2019年9月30日的期限内为15%。内陆税收局从286,428名参与者（其中包括11,176名新纳税人）处征收了78.8亿令吉的税款和罚款。¹⁰

第二轮于2023年6月6日至2024年5月31日实施。它带来了141,406宗披露和12.9亿令吉此前未申报的税款，超过了政府10亿令吉的目标。¹¹两项计划都不要求汇回资产。因此，对新加坡而言，马来西亚的披露计划首先意味着马来西亚人的账户在不离开这座城市的情况下实现了税务合规。

第三次特赦？

2024年底，印度尼西亚政府和国会将一项修订2016年第11号法律的法案列入2025年优先立法清单，由此出现了第三次特赦的可能。¹²新任财政部长Purbaya Yudhi Sadewa于2025年9月19日否决了这一设想。他认为，一再实行特赦等于向纳税人发出可以违法的信号，因为几年后又会有新的特赦。¹³截至本书成书之日，第三个计划尚未立法通过。印度尼西亚税务机关已转而将此前参与者的申报与其通过自动信息交换获得的数据进行比对核查。¹⁴

特赦的教训

这些特赦印证了一种在欧洲早已熟悉的模式。当邻国让人在申报和汇回之间作出选择时，大多数富裕纳税人会申报资产，并将其留在原处。比起汇回所享受的较低费率，他们更看重外国金融中心的服务、稳定性和分散风险的作用。改变的是业务的性质。在特赦之前，新加坡的印度尼西亚业务部分建立在印度尼西亚当局不知晓这些资产的基础上。在特赦和自动信息交换之后，它必须建立在业绩、服务和这座城市的法律安全之上。对新加坡而言，结果是失去了一些资产，但赢得了声誉，因为剩下的资产如今已为客户母国的税务机关所知晓。

这些特赦也显示出一个金融中心所能掌控的范围是有限的。费率、期限和汇回条件都由雅加达和吉隆坡决定。新加坡的银行只能建议客户寻求专业税务意见，记录其合规情况，并调整自身的服务。那些在2016年特赦中通过提供对账单和确认函、要求客户出具合规证明而陪伴印度尼西亚客户走过特赦过程的银行，保住了大部分客户关系。这个金融中心由此获得的客户群，在部分领域有所缩小，但整体上更稳定，也更经得起检验。

注释

1. “Tax Amnesty Program Indonesia Ended, What Are the Results?”, indonesia-investments.com，2017年4月3日：该计划从2016年7月实施至2017年3月31日；“Purbaya Tegas Tolak Tax Amnesty Jilid III”, CNN Indonesia，2025年9月19日，关于以2016年第11号法律作为特赦的法律依据；Wikipedia, “Tax amnesty”（2026年11月访问）：印度尼西亚的计划在2016年和2017年分三个连续的三个月期实施，于2017年3月31日结束；此前的特赦分别于1964年、1984年和2008年实行。 ↩
2. “Tax Amnesty Program Indonesia Ended, What Are the Results?”, indonesia-investments.com，2017年4月3日：965,983名参与者；申报资产4865.7万亿印尼盾（约3660亿美元，接近GDP的40%），目标为4000万亿印尼盾；赦免费114万亿印尼盾，目标为165万亿印尼盾；汇回147万亿印尼盾，目标为1000万亿印尼盾；已申报资产中约75%在国内持有；Wikipedia, “Tax amnesty”（2026年11月访问）：印度尼西亚实施了“one of the biggest Tax Amnesty scheme in the world”；该条目称其打破了意大利2009年计划的纪录（援引Jakarta Globe，2016年9月29日）。 ↩
3. “Singapura sumbang repatriasi tax amnesty terbesar”, Kontan，2017年3月29日，援引税务总局数据：从新加坡汇回84.52万亿印尼盾（约58%），开曼群岛16.51万亿印尼盾（11.31%），香港16.28万亿印尼盾。 ↩
4. “Upaya Singapura Cegah Repatriasi Dinilai Tak Langgar Hukum”, Hukumonline，2016年7月27日：据报道，新加坡银行游说印度尼西亚客户只申报不汇回，将资产留在新加坡，并由银行承担汇回费率与申报费率之间的差额；分析师Yustinus Prastowo称此类做法“lumrah dan tidak melanggar hukum”。 ↩
5. 新加坡财政部新闻稿“Singapore Is Ready To Have An AEOI Relationship With Indonesia”，2017年7月12日（mof.gov.sg）：新加坡于2017年6月21日签署MCAA，并将印度尼西亚列为拟议伙伴；互惠交换可在“after committed jurisdictions have introduced the necessary laws to implement CRS”且“the required confidentiality and data protection safeguards are in place”之后开始。 ↩
6. 2017年5月8日关于为税务目的获取金融信息的2017年第1号代替法律的政府条例（Perppu），后作为2017年第9号法律颁布；依据共同申报准则的首次交换于2018年9月前进行；参见RSM Indonesia, “Implications of AEOI commencement for Indonesian investors”，以及DJP公告PENG-3/PJ/2025。 ↩
7. 关于PPS第一和第二政策的适用范围（第一政策适用于截至2015年12月31日获得的资产，第二政策适用于个人在2016年至2020年间获得的资产），参见税务总局在pajak.go.id上发布的指引。该法律在“Resmi Berakhir, Begini Rekapitulasi Hasil PPS Pajak”, Hukumonline，2022年7月1日一文中被引称为UU No. 7 Tahun 2021 tentang Harmonisasi Peraturan Perpajakan。 ↩
8. 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内阁秘书处，“Inilah Tiga Pilihan Tarif Program Pengungkapan Sukarela”（setkab.go.id），2022年3月2日：第一政策税率为11%（未汇回的海外资产）、8%（汇回或国内资产）和6%（投资于政府证券、自然资源加工或可再生能源）；第二政策税率为18%、14%和12%；法律依据为UU HPP和PMK 196/PMK.03/2021；计划期间为2022年1月1日至6月30日。 ↩
9. 税务总局新闻稿“PPS Usai, Bagaimana Hasilnya?”（pajak.go.id），2022年7月1日：247,918名参与者；披露净资产594.82万亿印尼盾；缴纳所得税61.01万亿印尼盾（第一政策32.91万亿印尼盾，第二政策28.1万亿印尼盾）；国内申报498.88万亿印尼盾；海外申报59.91万亿印尼盾；汇回13.70万亿印尼盾；投资承诺22.34万亿印尼盾；税务总局新闻稿“PPS Usai, Bagaimana Hasilnya?”，2022年7月1日，表格“Negara asal harta deklarasi dan repatriasi harta bersih”：Singapura，7,997名参与者，资产价值56,960.11，所得税合计7,295.14（未注明单位，显然为十亿印尼盾）；其后为英属维尔京群岛（4,977.39）、香港（3,580.77）、澳大利亚（2,766.32）和中国（1,512.37）；所占份额为作者以73.61万亿印尼盾的海外申报和汇回总额计算得出。 ↩
10. Wikipedia, “Tax amnesty”（2026年11月访问）：马来西亚的计划于2018年11月2日在2019年预算案声明中宣布（援引The Star，2018年11月2日）；EY, “Malaysia extends Special Voluntary Disclosure Program”, EY Tax News，2019年4月（taxnews.ey.com/news/2019-0770）：披露“any unreported income, including income maintained in offshore accounts”；罚款率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10%，2019年7月1日至9月30日15%；此后最低45%；所提供信息按善意接受，不作进一步审查；“IRB collected RM7.9b from voluntary disclosure programme, says CEO”, The Edge Malaysia，2020年2月18日：2018年11月至2019年9月征收税款、附加税和罚款78.8亿令吉；286,428名缴纳者，其中包括11,176名新纳税人。 ↩
11. “RM1.29bil declared through voluntary tax disclosure programme”, Free Malaysia Today，2024年7月16日：计划期间为2023年6月6日至2024年5月31日；申报12.9亿令吉；追回5.126亿令吉；141,406宗披露；超过10亿令吉的目标；第一轮为78.8亿令吉。 ↩
12. “Purbaya Tegas Tolak Tax Amnesty Jilid III: Beri Sinyal Boleh Melanggar”, CNN Indonesia，2025年9月19日：政府与DPR于2024年底同意将一项修订2016年第11号法律的法案列入2025年国家优先立法计划（Prolegnas）。 ↩
13. “Purbaya Tegas Tolak Tax Amnesty Jilid III: Beri Sinyal Boleh Melanggar”, CNN Indonesia，2025年9月19日，引述Purbaya Yudhi Sadewa：“Itu memberikan sinyal ke para pembayar pajak bahwa boleh melanggar, nanti ke depan-depan ada amnesti lagi”；“Kalau tax amnesty setiap berapa tahun, ya sudah, nanti semuanya akan nyelundupin duit”。 ↩
14. “Maju Mundur Tax Amnesty Jilid III”, Bisnis.com，2026年5月12日：该法案未获进展，税务总局选择重新审查第二个计划的参与者。 ↩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关系。本文反映截至以下时间的法律状况：十月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