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建立在信任之上的金融中心的启示

阅读PDF版 (5 页)

货币即承诺

日本占领证明，货币是一种承诺，其价值取决于发行者的公信力。香蕉钞什么也没有承诺：它没有储备支撑，往往没有序列号，也没有兑付承诺。它的价值建立在日本的军事力量和对市场的控制之上。一旦人们看到这种力量正在衰退，纸币便随着前线的每一次失利而贬值。相比之下，战前货币以存放在伦敦的储备为基础，并依托人们对其发行者将会归来的预期。那些冒着生命危险秘密持有它的人，保住了它的价值。

很少有金融中心如此直接地汲取了这一教训。缔造独立新加坡各项制度的那一代人，在青年时期亲历了日本占领。李光耀后来回忆自己在肃清检证中死里逃生的经历；1963年，他在“血债”集会上发表讲话，而与此同时，政府也在权衡日本投资的重要性。¹ 第C部分第V章结合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成立所考察的独立新加坡的货币政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对1942年至1945年经历的回应。

十足储备与《货币法》

与马来西亚分家后，新加坡保留了货币发行局制度，自1967年起由新加坡货币发行局（Board of Commissioners of Currency, Singapore）实施。在这一制度下，货币以外部资产作十足储备，并可按固定汇率兑换。新加坡后来放弃了固定汇率，货币发行局则于2002年并入MAS。旧制度的一项特征在合并后得以保留。用提出合并立法的部长的话来说，流通中的货币“将继续在任何时候都以外部资产作十足储备”，这一原则“增强了人们对新加坡元的信心”。²

大多数中央银行无须十足储备也能维持币值稳健。新加坡保留这一做法，反映出一种偏好：相比于酌情给出的保证，更看重看得见、可核实的保障。一个曾目睹占领当局无节制地印制纸币的民族，自然珍视一条将钞票发行与境外资产挂钩的规则。新加坡独立后积累的大量官方储备由MAS和GIC管理，第D部分第I章对此有所考察，它们在更大规模上体现了同样的偏好。

全面防卫与1942年的记忆

占领的记忆也融入了国家的防卫理念。1984年1月22日，全面防卫被宣布为新加坡的总体防卫战略。它借鉴了瑞典和瑞士的国家防卫战略，最初包括五大支柱：军事防卫、民事防卫、经济防卫、社会防卫和心理防卫。2019年又增加了第六大支柱，即数码防卫。全面防卫日定于2月15日。自2015年起，公共警报器在傍晚6时20分鸣响，即1942年投降的时刻。³

经济防卫涵盖政府在危机中维持经济运转的各种努力，包括储备必需物资。⁴ 对一个金融中心而言，这一概念还延伸到支付系统的韧性、银行的业务连续性以及档案的妥善保管。这一理念所受的瑞士影响，也在两卷书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一个拥有庞大金融业的小国，从另一个小国那里学到：国家的生存不仅需要军队做好准备，也需要经济和民众做好准备。

信任作为一种制度资产

日本占领还显示了单纯建立在个人关系上的信任的局限。支撑战前货币黑市的宗族与方言网络能够保护个人，却无法保护社群免遭一支以枪口索取其财富的军队的掠夺。签署1942年6月留置权文件的领袖们在社群中地位最高，这恰恰使他们成为勒索的明显目标。战后，殖民地国家的各项制度，以及后来独立共和国的各项制度，承担起保障财产和货币价值的职能。第F部分第I章将考察法治如何在新加坡成为经济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这段经历还解释了新加坡对地缘政治风险的特殊敏感。一个曾在数周之内被攻陷、其货币一夜之间被取代的金融中心，不能把自身安全视为理所当然。第F部分第IV章和第K部分第V章所考察的在大国之间寻求平衡的战略，以及对储备、防卫和多元伙伴关系的重视，都反映了这一记忆。对私人客户而言，这一教训则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1942年失去财富的家族，开始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和资产类别之间分散配置。第E部分第III章在现代家族办公室的架构中将再次看到这一习惯。

核对清单：占领时期在当今实务中的遗留问题

• 审慎对待1942年至1945年间的资产、档案和产权文件，因为以占领货币进行的交易可能已根据债务人与债权人（占领时期）立法或后来的法院判决被重新估值。
• 核查在占领期间易手的不动产和公司股份的产权链，尤其是敌产曾被没收、出售或后来被归还的情形。
• 在家族史梳理和财富架构设计中，记录战时转移至境外或被藏匿的资产的来源，因为来源问题可能在几代人之后才浮现。
• 在业务连续性规划中，效仿华侨银行在占领前所采取的预防措施，在不止一个司法管辖区保存档案副本和资产。
• 在评估货币风险和主权风险时，区分货币的交易功能与价值储藏功能。香蕉钞早在失去日常支付用途之前，就已丧失了价值储藏功能。
• 将新加坡货币的十足储备和官方储备的规模视为支持这一金融中心的制度性论据的一部分，同时认识到它们建立在可能改变的法律和政治选择之上。

注释

1. Henedick Chng，“Why ‘Syonan-to’ is still painful”，Mothership，2017年2月18日：李光耀在集会上发表讲话，讲述了自己在肃清大屠杀中死里逃生的经历，并表示政府支持这一诉求，尽管这可能使吸引日本投资变得更加困难。 ↩
2. Ministry of Finance，林勋强（Lim Hng Kiang）就Currency (Amendment) Bill 2002所作的二读演讲，国会，2002年7月22日：“BCCS was set up in 1967 to implement the currency board system, which Singapore then practised”；在该制度下，“the exchange rate was fixed between the domestic currency and a specified foreign currency”。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History of Currency in Singapore”，mas.gov.sg（2026年11月访问）：新加坡元纸币和硬币由新加坡货币发行局发行，该局于2002年并入新加坡金融管理局；自1967年起，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文莱各自发行本国货币。Ministry of Finance，林勋强二读演讲，2002年7月22日，第5段和第10段：“Currency-in-circulation will continue to be fully backed by external assets at all times”；十足储备“has contributed to confidence in the Singapore dollar”；新的货币基金“would continue to provide at least 100% backing for the currency-in-circulation at all times”。 ↩
3. Wikipedia，“Total Defence (Singapore)”（2026年11月访问）：于1984年1月22日正式宣布，包括五大支柱（军事、民事、经济、社会、心理）；借鉴了瑞典和瑞士的战略；2019年增加数码防卫作为第六大支柱。Wikipedia，“Total Defence (Singapore)”（2026年11月访问）：全面防卫日定于2月15日纪念；2015年警报时间由中午12时05分改为傍晚6时20分，以对应1942年投降的时刻。 ↩
4. Wikipedia，“Total Defence (Singapore)”（2026年11月访问）：经济防卫涵盖政府维持经济运转的努力，包括储备必需物资。 ↩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关系。本文反映截至以下时间的法律状况：十月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