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刑事诉讼与银行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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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管理作为首选工具

在这三宗案件中，法院都采用了司法管理。这是新加坡的一种程序，由一名独立的破产执业者接管公司的管理，以保全其业务，或实现比清盘更好的变现结果。这一程序适合涉嫌欺诈的案件，因为它能立即撤换现有管理层。在延期偿付令保护财产的同时，它赋予司法管理人调查、保全文件和查明资产的权力。在Agritrade一案中，各银行利用欺诈指控挫败了债务人自身的延期偿付令申请，并促成在独立控制下的司法管理。在ZenRock一案中，一家债权银行直接提出了申请。在兴隆贸易一案中，是公司自己申请保护，但控制权很快便转到普华永道（PwC）手中。

《2018年破产、重组与解散法》于2020年7月30日生效，此时三项委任均已作出。该法整合了此前载于《公司法》中有关司法管理、债务偿还安排计划和清盘的规定。¹ 因此，2020年的各项委任适用原有规定，而这些案件的后续阶段，包括清算，则依新法进行。就本章而言，只需指出：这一框架使债权人在2020年的危机中能够迅速实现独立控制。

损失与银行的撤退

银行的损失几乎立即反映在其季度业绩中。汇丰银行报告2020年第一季度预期信贷损失为30亿美元，并将部分增幅归因于与新加坡一项企业风险敞口相关的重大拨备。荷兰银行（ABN Amro）称，新加坡一宗潜在的欺诈案是导致4.6亿欧元减值的两宗特殊案件之一。荷兰银行后来完全退出了贸易和大宗商品融资。法国兴业银行（Société Générale）、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和其他贷款人则整合或缩减了在该领域的业务。²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看到了不加区分地撤退的危险。在2020年4月21日的一份声明中，MAS敦促各银行不要不加区分地降低风险，而要对个别借款人进行审慎的信用评估。这一警告未能阻止针对较小贸易商的信贷收缩。香港的贸易商报告称，在新加坡案件发生后，银行一夜之间收紧了对能源企业的信贷，他们不得不下调交易目标。相反，大型贸易公司则受益于资金向优质对象转移，因为银行将授信额度集中在实力最强的企业身上。³

两年后，当局称市场已趋于稳定。2022年5月，主管MAS的国务资政在国会表示，截至2021年底，新加坡银行的大宗商品融资风险敞口为1090亿新元，约占其信贷风险敞口总额的9%，贸易商的融资条件保持稳定。⁴ 当时的业内人士则报告了一个分化的市场：大型贸易商享有创纪录的盈利和便利的融资渠道，而中小型企业则举步维艰。

2020年的其他案件

本章讨论的三宗案件是一系列案件中规模最大的。2020年7月，联昌国际银行（CIMB）申请对Hontop Energy实施司法管理，指称该公司“炮制并策划了复杂的合成交易”以取得贸易融资。联昌国际银行寻求追回略低于1.05亿美元，而Hontop还欠其他银行逾4.68亿美元。与Sugih Energy和其他贸易商相关的重复融资或虚构交易指控也相继出现。在新加坡以外，GP Global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Phoenix Commodities倒闭后，也出现了欺诈指控。其累积效应是对大宗商品融资的单证基础产生了信任危机，其影响远远超出任何单一借款人。⁵

银行对交易对手

在借款人无力偿债的情况下，银行转而向交易链中的其他方寻求追偿。兴隆贸易的破产财产引发了一系列此类案件。2019年11月，裕信银行（UniCredit）为兴隆贸易向嘉能可（Glencore）购买燃料油开立了一份信用证，这是一笔用作营运资金融资的售后回购交易。兴隆贸易随后向该行隐瞒了转售。2022年，高等法院驳回了裕信银行针对嘉能可的全部诉求。2023年11月27日，上诉庭驳回了就剩余的欺诈诉求提出的上诉，认定嘉能可并未作出虚假陈述，也不存在因果关系。该行本可要求交付提单，而它没有这样做，便已承担了风险。⁶

拒绝付款的银行则较为成功。Winson Oil根据两份信用证起诉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和华侨银行，索赔逾6000万美元，涉及2020年3月出售给兴隆贸易的柴油货物。两家银行此前拒绝付款。2023年8月，高等法院认定，这些单据系伪造，货物早已出售给他人，而且从兴隆贸易经托克（Trafigura）和Winson再回到兴隆贸易的循环交易从一开始就是预先安排好的。2024年8月，上诉庭驳回了Winson的上诉。上诉庭认为，就欺诈例外而言，对单据真实性的鲁莽漠视即构成欺诈，并认为这并未扩大该例外的范围。Winson没有要求兴隆贸易或Ocean Tankers提供装货证据，显示出其“极度的漠不关心”。⁷

银行对船东

第二条追偿途径指向那些在未出示正本提单的情况下交付货物的船东，这种交付通常凭赔偿保证函进行。2022年，高等法院将渣打银行针对马士基（Maersk）的一项诉求交付审理，该诉求涉及一批为兴隆贸易融资、价值约610万美元的货物。法院还拒绝了华侨银行针对油轮STI Orchard船东的简易判决申请。大华银行则胜诉。Maersk Tankers凭赔偿保证函、在未出示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卸下了兴隆贸易于2020年初向Winson购买的柴油。2024年11月，高等法院判令马士基向大华银行支付3900万美元。2025年9月5日，上诉庭驳回了马士基的上诉，并认为持有正本提单的银行依法取得提单所赋予的权利，无论其取得提单的动机为何。⁸

审计师

兴隆贸易的清算人还起诉了2003年至2020年担任公司审计师的德勤（Deloitte）。2026年7月16日，上诉庭剔除了金额最大的诉求，即2015年至2020年间产生的26亿美元交易损失。上诉庭认为，这些损失与法定审计师的工作关联过于遥远。无保留审计意见所帮助取得的信贷本身并未造成损失，因为每一笔新增负债都对应着公司所收到的资金。审计师也无从知道这些资金将如何使用。关于2017年和2018年据称不当宣派的约9000万美元股息以及约61.2万美元审计费的诉求仍在继续。⁹ 法院对审计师是否对债权人负有义务的问题未作定论。对贷款人而言，这一判决证实，审计意见并不会将信用风险从银行转移给审计师。

刑事追究

刑事法院将这些欺诈视为针对金融中心本身的罪行。Agritrade首席财务官被判二十年、兴隆贸易创始人被判十七年半，都体现了这一看法。兴隆贸易案的控方认为，这些罪行影响了新加坡的金融服务，并可能削弱人们对其石油行业的信心。控方指出，涉案金额仅次于Agritrade案，而在该案中，首席财务官并非主谋。¹⁰ 这一推理颇具特色。量刑法院既权衡了对个别银行造成的损害，也权衡了对市场声誉造成的损害，而在一个金融中心，市场声誉是一种公共产品。上诉为这一做法设定了界限。2026年3月，高等法院认为，地方法官对有关公众对石油贸易行业信心的论点给予了过多分量，并相应减轻了刑期。¹¹

注释

1. Insolvency, Restructuring and Dissolution Act 2018 (Act 40 of 2018)，2020年7月30日生效。 ↩
2. GTR，2020年5月20日（同上）：汇丰银行2020年第一季度预期信贷损失为30亿美元，其中包括“a significant charge related to a corporate exposure in Singapore”；荷兰银行称“a potential fraud case in Singapore”是导致4.6亿欧元减值的两宗特殊案件之一——GTR，2020年10月14日（同上）：法国兴业银行、法国巴黎银行和荷兰银行整合、限制或退出大宗商品融资；GTR，“Swiss banks take on fraud with tough commodity finance standards”，2021年11月3日：荷兰银行和法国巴黎银行完全退出贸易和大宗商品融资。 ↩
3. GTR，2020年5月20日（同上）：MAS2020年4月21日的声明敦促各银行“not to de-risk indiscriminately”；“banks are expected to apply judicious credit assessments on individual borrowers”——GTR，“Hong Kong oil traders unable to obtain finance after Singapore fraud scandal”，2020年10月21日：NewOcean Energy和Strong Petrochemical称新加坡欺诈案损害了其获得银行信贷的渠道；NewOcean表示银行一夜之间收紧了对能源企业的信贷；Strong Petrochemical下调了其年度交易目标；嘉能可高管将银行的降低风险行为描述为“a flight to quality”。 ↩
4. GTR，“Singapore authorities say commodity finance ‘stable’ amid growing market concerns”，2022年5月11日：截至2021年底，新加坡银行的大宗商品融资风险敞口为1090亿新元（790亿美元），约占整体信贷风险敞口的9%；新加坡企业发展局的联系人表示，融资条件“remain stable”；MAS认为无需向大宗商品企业提供流动性。 ↩
5. GTR，“Singapore oil trader Hontop faces fraud claims: what went wrong?”，2020年7月22日：联昌国际银行于2020年7月初申请对Hontop实施司法管理；指称Hontop“concocted and masterminded complex synthetic transactions”；联昌国际银行寻求追回略低于1.05亿美元；Hontop欠其他银行逾4.68亿美元——GTR，2020年10月21日（同上）：ZenRock、Sugih Energy、Hontop及其他公司面临重复融资或虚假交易的指控——GTR，2021年11月3日（同上）：Phoenix Commodities（阿联酋）和GP Global倒闭后也出现了欺诈指控。 ↩
6. GTR，“Court rejects UniCredit’s second try at fraud win against Glencore”，2023年11月29日：上诉庭2023年11月27日的判决（梅达顺首席大法官，Sundaresh Menon CJ）；裕信银行索赔3720万美元；兴隆贸易于2019年11月为在售后回购交易中向嘉能可购买15万吨燃料油申请开立信用证；一审于2022年驳回全部六项诉求；不存在陈述、因果关系或欺诈意图。 ↩
7. GTR，“Singapore trader presented fraudulent documents to Standard Chartered, OCBC, court finds”，2023年8月21日：Winson就2020年3月出售给兴隆贸易的两批柴油货物索赔逾6000万美元；提单副本似系伪造，并由兴隆贸易员工签署；兴隆贸易–托克–Winson–兴隆贸易的循环交易“pre-structured… from the start”——GTR，“Commodity trader loses appeal in Singapore LC fraud case”，2024年8月21日：上诉庭驳回Winson的上诉；承认鲁莽可构成欺诈，但并未扩大欺诈例外；危险信号包括新的发票和赔偿保证函、在没有装货或检验单据的情况下要求付款以及拒绝回购；没有要求兴隆贸易或Ocean Tankers提供装货证据，显示出“abject indifference”。 ↩
8. GTR，“Analysis: Banks face trickier fights against shipowners to recover commodities losses”，2022年11月1日：Standard Chartered v Maersk（高等法院，2022年），因涉嫌错误交付为兴隆贸易融资的价值610万美元的石油，简易判决被撤销；华侨银行针对STI Orchard船东Scorpio Tankers的简易判决申请被拒——GTR，“Maersk loses appeal in US$39mn Hin Leong misdelivery case”，2025年9月8日：高等法院于2024年11月作出有利于大华银行的判决；上诉庭于2025年9月5日驳回上诉；马士基须支付3900万美元；大华银行取得提单的意图并不改变其依法取得的权利；扣除从兴隆贸易清算人处所获追偿的主张被驳回。 ↩
9. GTR，“Deloitte not liable for US$2.6bn in Hin Leong trading losses, court rules”，2026年7月17日：上诉庭（五名法官，由Ang Cheng Hock JCA撰写判决）于2026年7月16日以“too remote”为由剔除了关于2015年至2020年间26亿美元交易损失的诉求；关于2017年和2018年宣派的9000万美元股息及61.2万美元审计费的诉求仍然保留；仅提供信贷并未造成损失，因为新增负债对应着新增资产，而德勤无从知道借入资金的用途；德勤于2003年至2020年担任兴隆贸易的审计师；审计师是否对债权人负有义务的问题未作定论。 ↩
10. GTR，2024年11月18日（同上）：检方认为涉案金额在新加坡刑事史上“quite unprecedented”，这些罪行影响了新加坡的金融服务，并可能削弱人们对其石油行业的信心；涉案金额仅次于Lulu Lim的Agritrade案，尽管她并未被视为该计划的“mastermind”。 ↩
11. The Star，2026年3月31日（同上）：高等法院认为，地方法官对检方关于这些罪行削弱公众对石油贸易行业信心的论点给予了过多分量。 ↩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关系。本文反映截至以下时间的法律状况：十月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