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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帮、潮州帮与广府帮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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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为何沿方言群分野

新加坡华人分属不同的方言群，各有自己的会馆、庙宇、行业和领袖。A部分第V章描述了这幅方言版图以及建立在其上的各种机构。华人创办银行时，也遵循了同样的分野。经济史学家W. G. Huff指出，马来亚华人存款银行业的发展是沿方言群分化的。从1903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马来亚共创办了13家华人银行，其中11家在海峡殖民地，2家在马来半岛。1

其中的逻辑既是文化上的，也是经济上的。存款银行需要那些无法查阅其账簿的人的信任。在华人社群中，这种信任是附着于个人的。能够赢得这种信任的，是方言群的领袖，群体成员通过会馆、庙宇和行业认识他们。Huff指出，存款银行业所必需的信任，是通过大企业家以创办人和董事身份参与而获得的，他们的声望使更广泛的华人公众愿意把钱存放在他们那里。2因此，方言群银行是一种将A部分所述的个人信誉——“信用”（xinyong）——转化为机构存款的途径。

潮州帮银行：四海通

新加坡第二家华人银行由潮州社群创办。新加坡国家图书馆将其成立时间定为1906年2月，而其他资料则称其于1907年注册为四海通银行保险有限公司（Sze Hai Tong Banking and Insurance Company）。3这一差异很可能反映了开始营业与正式注册之间的区别。该行董事之一Tan Swi Phiau同时也是荷属东印度商业银行（Netherlands India Commercial Bank）的买办，这说明新兴的华人银行借重了在买办制度中历练出来的人才。4

潮州人在新加坡主导着两个需要银行服务的行业：大米和汇款。到20世纪中叶，潮州商人占本地大米批发市场的70%以上；而在20世纪，潮州人经营的侨批局占本地汇款市场的70%。一家潮州帮银行可以持有这些商号的营运资金余额，并为与曼谷之间的大米贸易提供融资，当时有几位潮州商人在曼谷经营碾米厂。四海通始终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机构。它作为独立银行存续了六十多年，直到1972年，华侨银行收购了已更名为四海通银行（Four Seas Communications Bank）的该行。5

福建帮银行：华商、和丰与华侨

福建人是新加坡最大的方言群，他们在七年内创办了三家银行。最早的是华商银行（Chinese Commercial Bank）：1912年8月17日，其福建籍股东在禧街（Hill Street）的中华总商会集会，选举首届董事。该行注册名义资本为400万元，发行200万元，获得超额认购，于1912年12月2日开业。其创办人包括林秉祥（Lim Peng Siang）、李俊源（Lee Choon Guan）和林文庆（Lim Boon Keng）博士，三人都是当时最著名的福建帮领袖。该行第一年实现利润84742.03元。6

林秉祥是这一时期福建帮银行业的推动者。他1872年生于厦门，1904年与其弟林秉懋（Lim Peng Mau）创办和丰集团，1911年接手Wee Bin and Co.的大部分航运业务，1913年创办和丰轮船公司（Ho Hong Steamship Company）。他的第二家银行和丰银行（Ho Hong Bank）于1917年3月15日注册，1917年4月2日开业。该行法定资本为800万元，发行资本为400万元，其中认购350万元，实缴一半。7

和丰是华人银行中最具外向性的一家。它随即在马六甲和麻坡开设分行，1917年7月1日在峇株巴辖开设分行，1918年5月在槟城开业，到1919年5月底已在伦敦、纽约、旧金山和三宝垄设有代理处。1920年9月，该行将法定资本提高到2000万元，1923年10月1日在香港开设分行。其总经理萧保龄（Seow Poh Leng）建立了外汇业务，使和丰成为马来亚第一家从事国际银行业务的华人银行。8然而，正是这项外汇业务在1931年险些使该行陷入绝境。

1919年，华侨银行（Oversea-Chinese Bank）的成立使这三家银行凑齐。它由一群福建商人创办，实缴资本为525万元，其中包括后来出任董事经理的橡胶大王陈延谦（Tan Ean Kiam）。9锯木厂东主Tan Cheng Siong是首届董事会成员，并成为该行第一位未受过英文教育的总经理。1929年，华侨银行与华商银行合建了五层高的中华大厦（China Building），这是福建帮银行业在大萧条前夕所达到的信心的有形标志。10

广益之后的广府人

广益银行倒闭后，广府社群失去了自己的银行。广府商人重组了他们的银行业务，创办了利华银行（Lee Wah Bank），于1920年3月20日在新加坡注册成立。11该行作为一家独立的广府帮机构存续了半个世纪，之后被新加坡三大银行中的第三家——大华银行（United Overseas Bank）吸收。关于收购日期，各方资料说法不一，但都在20世纪70年代初。D部分将考察那一时期的整合。12

这三种方言群模式的经济基础各不相同。潮州帮银行与大米和汇款紧密相连。广府帮银行依托建筑、种植和典当业。福建帮银行则建立在殖民地经济中规模最大、最具活力的部门之上：橡胶，以及航运和与荷属东印度的贸易。这一基础赋予了它们规模，但也使它们最直接地暴露于单一商品的价格波动之下。

橡胶与存款的波动

三家福建帮银行都依赖从事橡胶生产和加工的发起人和董事，其中包括李光前（Lee Kong Chian）、林义顺（Lim Nee Soon）和叶平玉（Yap Pheng Geck）。它们的存款随橡胶价格起伏。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马来亚开始大量出口橡胶，华人银行的存款增长了三倍。1919年至1922年间，存款减少了一半以上；1924年至1925年间，史蒂文森限产计划（Stevenson restriction scheme）推高了橡胶价格，存款又增长了一倍以上。13本部分第IV章将考察橡胶经济和限产计划。

Huff解释了为何橡胶使分散风险如此困难。橡胶对马来亚经济举足轻重，以至于该行业特有的风险与整个经济的系统性风险几乎是一回事。14橡胶价格下跌时，存款人出于不安而提款，同时也因为需要现金支付进口货款。一家借款人和存款人都是橡胶商的银行，无法通过向其他橡胶商放款来摆脱这一周期，而这恰恰是大多数福建帮银行家所熟悉的做法。

注释

  1. 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2003年，第5页：“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deposit banking in Malaya divided along dialect (speech group) lines”；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2003年，第5页，引用Tan Ee-Leong, “The Chinese banks incorporated in Singapore and the Federation of Malaya”, Journal of the Malayan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vol. 26, 1953年，第113–139页：从1903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共有13家华人银行（11家在海峡殖民地，2家在马来半岛）。 ↩
  2. 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2003年，第5页：“the confidence vital to deposit banking was gained by the participation of major entrepreneurs as founders and directors”，他们在更广泛的华人公众中建立了信任。 ↩
  3. 1907年注册为Sze Hai Tong Banking & Insurance Company Limited，1957年更名为Sze Hai Tong Bank Limited，1964年更名为Four Seas Communications Bank Limited，1972年被华侨银行收购，1998年合并：参见National Heritage Board关于Teck Kee界石的新闻稿（2022年）及其他二手资料。 ↩
  4. Ong Eng Chuan, “Money Lending: A Short History”, BiblioAsia, 2007年4月：四海通“was set up in February 1906, the second Chinese bank”；Ong Eng Chuan, “Money Lending: A Short History”, BiblioAsia, 2007年4月：四海通董事Tan Swi Phiau同时也是Netherlands India Commercial Bank的买办。 ↩
  5. “Traditional trades of the Teochews in Singapore”, Culturepaedia（Singapore Chinese Cultural Centre），2026年11月访问：“By the mid-20th century, Teochew merchants accounted for over 70% of the local wholesale rice market”；“By the 20th century, Teochew-owned remittance houses accounted for 70% of the local market”；潮州米商“some of whom operated rice mills in Bangkok”；OCBC, “Milestones”（ocbc.com，2026年11月访问）：1972年收购Four Seas Communications Bank；Wikipedia, “OCBC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72年12月收购Four Seas Communications Bank。 ↩
  6. Wikipedia, “Chinese Commercial Bank”（2026年11月访问）：“the first Hokkien bank in Singapore”；由Lim Peng Siang及Lee Choon Guan、Dr Lim Boon Keng等商人创办；1912年8月17日在Hill Street的中华总商会召开股东大会；名义资本400万元，发行资本200万元，获超额认购；1912年12月2日在No. 31 Market Street开业；Wikipedia, “Chinese Commercial Bank”（2026年11月访问）：第一年利润84742.03元，其中3万元转入一般储备，1万元转入呆坏账准备。 ↩
  7. Wikipedia, “Lim Peng Siang”（2026年11月访问）：1872年生于厦门；1904年与其弟Lim Peng Mau创办Ho Hong Group；1911年Wee Bin & Co.清盘时接手其大部分业务；1913年创办Ho Hong Steamship Company Ltd.；1913年至1916年任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会长（1914年任副会长）；1944年3月21日去世；Wikipedia, “Ho Hong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17年3月15日由Lim Peng Siang注册；1917年4月2日开业；法定资本800万元，发行资本400万元，其中认购350万元，实缴一半。 ↩
  8. Wikipedia, “Ho Hong Bank”（2026年11月访问）：最初在马六甲和麻坡设立分行；1917年7月1日开设峇株巴辖分行；1918年5月在槟城开业；到1919年5月底在伦敦、纽约、旧金山和三宝垄设有代理处，“the first Chinese bank to have that many branches and agencies”；1920年9月法定资本由800万元提高到2000万元；1923年10月1日香港分行正式开业；Wikipedia, “Ho Hong Bank”（2026年11月访问）：Seow Poh Leng开展外汇业务；“the first Chinese bank in Malaya to engage in international banking”。 ↩
  9. National Library Board, Singapore Infopedia, “Tan Ean Kiam”（SIP_1719）：该行于1919年6月28日由米商Khoo Kok Wah领导的一群福建商人创办，实缴资本525万元；Roots.gov.sg称Lim Nee Soon和Tan Ean Kiam为创办人。 ↩
  10. Saran Singh, “A Brief History of Banks in the Straits Settlements and Malaysia 1840–1986 (Part II)”, 转载于dniewcollectors.blogspot.com，2011年9月：Oversea-Chinese Bank Ltd，新加坡，成立于1919年，实缴资本525万元；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Biographical Notes: Tan Chin Tuan (1908–2005)”, ISEAS Library（2023年），第1页：Tan Cheng Siong在华侨银行1919年成立时任董事，并且是“the bank’s first non-English educated general manager”；他于1922年去世；Wikipedia, “Chinese Commercial Bank”（2026年11月访问）：1929年，该行与华侨银行合建五层高的China Building。 ↩
  11. Wikipedia, “Kwong Yik Bank”（2026年11月访问）：本地广府商人于1920年创办Lee Wah Bank；Saran Singh, “A Brief History of Banks in the Straits Settlements and Malaysia 1840–1986 (Part II)”, 2011年：Lee Wah Bank Ltd于1920年3月20日注册成立。 ↩
  12. National Archives of Singapore, private records A-218, “Singapore’s second largest bank, United Overseas Bank (UOB) takes over Lee Wah Bank”（1972年12月）；Wikipedia, “United Overseas Bank”（2026年11月访问）称是1973年；其他资料就收购的不同阶段给出1971年或1983年。 ↩
  13. 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2003年，第5页：三家福建帮银行的成长“paralleled Malaya’s development as the world’s main rubber exporter, and all three relied fundamentally on sponsors and directors involved in the production and processing of rubber”，其中包括Lee Kong Chian、Lim Nee Soon和Yap Pheng Geck；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2003年，第6页：华人银行存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grew fourfold”，在史蒂文森限产计划下“between 1924 and 1925 more than doubled”，并且“more than halved between 1919 and 1922”。 ↩
  14. W. G. Huff, “Currency Boards and Chinese Banking Development”, 2003年，第5–6页：橡胶的重要性使“industry-specific risk for the rubber sector and systemic risk to the entire economy almost synonymou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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