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的跨境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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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执行决定法院的选择

一项判决的价值，取决于可据以执行的资产。《纽约公约》使仲裁裁决可在172个国家得到执行。¹ 这一覆盖范围正是国际当事人历来偏好仲裁而非诉讼的主要原因。因此，SICC的成功，取决于其判决能否在债务人持有资产的地方得到执行。新加坡沿四条路径追求这一目标：一项多边公约、一部规定相互登记的法律、法院之间的双边谅解，以及各执行国的一般规则。

海牙《选择法院协议公约》

最重要的文书是2005年6月30日的海牙《选择法院协议公约》。新加坡于2015年3月25日签署该公约，2016年6月2日批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受其约束。国会已于2016年4月通过《选择法院协议法》，新加坡由此成为首个以专门立法实施该公约的国家。² 若当事人订立了选择新加坡法院（包括SICC）的排他性选择法院协议，其他缔约国的法院必须承认和执行由此作出的判决，除非存在第9条所列的有限拒绝理由之一。

该公约对39个缔约方具有约束力，其中包括欧盟及其成员国、英国、墨西哥、黑山、乌克兰、自2025年7月1日起的巴林，以及自2025年1月1日起的瑞士。中国和美国已签署但尚未批准。³ 其实际结果是，基于排他性管辖条款作出的SICC判决，可依条约机制在伦敦、法兰克福、巴黎、苏黎世和日内瓦得到执行。很少有其他亚洲法院能提供这样的覆盖范围。

新加坡尚未加入较晚订立的2019年7月2日海牙《判决公约》。该公约于2023年9月1日生效，适用于没有排他性选择法院协议的判决。其缔约方包括欧盟、乌克兰、乌拉圭，以及自2025年7月1日起的英国。⁴ 新加坡是否会加入，是未来十年的悬而未决问题之一。

依REFJA进行的法定登记

在新加坡登记外国判决的核心法律是《外国判决相互执行法》。由于该法以互惠为基础，它对新加坡判决在境外的执行同样重要。根据该法，来自指定国家的判决可在新加坡登记，而无需另行提起诉讼。经改革后，该法涵盖司法和解、合意判决、金钱判决与非金钱判决以及中间命令。⁵ 扩展至非金钱判决是由2019年的修正案引入的。较早的《英联邦判决相互执行法》后来被废除，相关英联邦法域转入REFJA机制。⁶ 互惠在两个方向上都很重要。一个国家的判决若能在新加坡登记，该国更有可能给予新加坡判决同等待遇。

指导备忘录

在没有条约或法律可适用的情况下，最高法院与外国法院签订了指导备忘录。这些文件不具约束力。它们阐明各法院如何理解本国关于执行对方金钱判决的法律，使债权人能够预知结果。法院清单上注明日期最早的备忘录，是2015年与迪拜国际金融中心（DIFC）法院签订的备忘录，其后是2017年与卡塔尔国际法院以及2017年9月6日与百慕大最高法院签订的备忘录。⁷ 2018年8月31日与中国最高人民法院签署的备忘录意义最为重大。该备忘录明确声明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尽管如此，它为债权人提供了权威说明，阐明中国法院在何种条件下会承认和执行新加坡在商事案件中作出的金钱判决。⁸

此后又与缅甸、卢旺达和巴林以及阿布扎比国际金融中心法院签订了更多备忘录。新加坡还与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最高法院商事法庭互换了函件。2026年9月16日，在首尔举行的亚太地区首席大法官会议上，首席大法官梅达顺与韩国大法院院长曹喜大（Jo Hee-de）签署了一份关于金钱判决的指导备忘录，以及一份关于交换外国法律信息的谅解备忘录。⁹ 这一网络呈现出一种规律：新加坡与海湾地区的金融中心、其主要亚洲贸易伙伴以及新加坡投资者活跃的国家建立执行联系。

普通法与大陆法途径

若上述文书均不适用，新加坡判决仍可依据执行国的一般法律得到执行。在普通法法域，债权人一般就判决债务提起诉讼，外国法院在此类诉讼中很少重新审查案件实体。在大陆法法域，法典通常规定，若新加坡法院具有管辖权、判决为终局判决且经正当程序作出、执行不违反公共政策并且存在互惠，则可予以执行。¹⁰ 新加坡最高法院的判决已通过这一方式在中国、日本和越南得到执行。早在2016年，中国南京的一家法院就已基于互惠承认了一项新加坡高等法院判决。¹¹

对一个金融中心而言，反方向的执行同样重要。若外国法院具有国际意义上的管辖权，且判决就实体问题而言是终局和确定的，新加坡法院即依普通法承认外国金钱判决。因此，持有针对某债务人判决的债权人，若该债务人在新加坡的银行或家族办公室持有资产，即可追索这些资产，但须受欺诈、公共政策和违反自然公正等通常抗辩的限制。一个使资产免受合法外国判决追索的金融中心，很快就会丧失声誉。第H部分第V章将探讨刑事没收和司法协助等相关问题。

注释

1. UNCITRAL《纽约公约》现况表（uncitral.un.org，2026年11月访问）：172个缔约方，最近加入的是东帝汶（2023年1月17日加入）。 ↩
2. 律政部新闻稿 “Singapore ratifies Hague Convention on Choice of Court Agreements”，2016年6月2日（mlaw.gov.sg）：2015年3月25日签署；2016年6月2日批准；2016年10月1日对新加坡生效；Choice of Court Agreements Act于2016年4月通过；首个以专门立法实施该公约的国家；SICC的判决将获其他缔约国承认和执行。 ↩
3. HCCH, “Status table: Convention of 30 June 2005 on Choice of Court Agreements”, hcch.net（2026年11月访问）：39个缔约方；新加坡于2015年3月25日签署，2016年6月2日批准，2016年10月1日生效；欧盟的核准于2015年10月1日生效；英国于2015年10月1日生效（2020年9月28日加入）；墨西哥；黑山（2018年8月1日）；乌克兰（2023年8月1日）；巴林（2025年7月1日）；另有阿尔巴尼亚、摩尔多瓦共和国、北马其顿和摩纳哥；瑞士（2024年9月18日加入，2025年1月1日生效）；中国（2017年9月12日）和美国（2009年1月19日）已签署但未批准。关于第9条规定的拒绝理由：Singapore Courts, “Enforcement of SICC Judgments”, judiciary.gov.sg（最后更新于2025年1月13日）。 ↩
4. HCCH, “Status table: Convention of 2 July 2019 on the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Foreign Judgments in Civil or Commercial Matters”, hcch.net（2026年11月访问）：于2023年9月1日普遍生效；欧盟成员国和乌克兰自2023年9月1日起，乌拉圭自2024年10月1日起，英国自2025年7月1日起，阿尔巴尼亚和黑山自2026年3月1日起，安道尔自2026年6月1日起；新加坡未列为签署方或缔约方。 ↩
5. Singapore Courts, “Enforcement of SICC Judgments”, judiciary.gov.sg（最后更新于2025年1月13日）：Reciprocal Enforcement of Foreign Judgments Act规定，对来自该法所涵盖国家的判决，包括司法和解、合意判决、金钱判决与非金钱判决以及中间命令，予以相互承认和执行。 ↩
6. 关于Reciprocal Enforcement of Foreign Judgments (Amendment) Act 2019，以及Reciprocal Enforcement of Commonwealth Judgments Act自2023年3月1日起废除，参见律政部新闻稿及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 ↩
7. Singapore Courts, “Enforcement of Money Judgments”, judiciary.gov.sg（2026年11月访问）：与巴林最高司法委员会、卢旺达最高法院、缅甸联邦最高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百慕大最高法院、卡塔尔国际法院与争议解决中心、ADGM法院和DIFC法院签订的指导备忘录，以及与维多利亚州最高法院商事法庭的换函；年份依文件名所示（DIFC 2015年，卡塔尔2017年，百慕大2017年9月6日，巴林2023年5月8日）。 ↩
8. Memorandum of Guidance between the Supreme People’s Cour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nd the Supreme Court of Singapore on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of Money Judgments in Commercial Cases，2018年8月31日由周强与梅达顺签署（judiciary.gov.sg）：第1条（第6至16条涉及新加坡判决在中国的执行，第17至30条涉及中国判决在新加坡的执行；商事案件中的金钱判决）；第2条（“This memorandum has no binding legal effect”）。 ↩
9. Singapore Courts媒体文告 “Supreme Courts of Singapore and Korea sign new arrangements to support cross-border civil and commercial disputes”，2026年9月16日（judiciary.gov.sg）：关于执行金钱判决的指导备忘录及关于外国法律信息合作的谅解备忘录，由首席大法官梅达顺与大法院院长曹喜大（Jo Hee-de）在首尔举行的第20届亚太地区首席大法官会议期间签署。 ↩
10. Singapore Courts, “Enforcement of SICC Judgments”, judiciary.gov.sg（最后更新于2025年1月13日）：在普通法法域，以SICC判决为证据就判决债务提起诉讼，一般不大可能重新审理实体问题；在大陆法法域，典型条件为作出判决的法院具有管辖权、判决具有终局性、正当程序、公共政策及互惠；最高法院判决已在中国、日本和越南获得执行。 ↩
11. 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在Kolmar Group AG v Jiangsu Textile Industry (Group) Import & Export Co Ltd（2016年）一案中承认一项新加坡高等法院判决。 ↩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关系。本文反映截至以下时间的法律状况：十月 2026.